马丁•路德•金在伯明翰监狱的书信:非暴力抵抗运动的经验

演示一

主持人:大家好!感谢各位参加国际非暴力冲突中心网络讨论会,我是国际非暴力冲突国际中心的网络协调人戴维。今天的主讲人汤姆·哈斯廷斯是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州立大学研究冲突解决的教师。今天讨论的内容是关于马丁·路德·马丁·路德·金1963年4月16日在伯明翰监狱写的书信,这封信是被秘密送出的,当时马丁·路德·金和其他将近50名抗议者被关押在那里。本次研讨会将着重从这封书信中归纳出一些普遍性的概念。在当今非暴力抵抗运动中,仍然面临与之相关的问题和挑战。

演示二

汤姆·哈斯廷斯是波特兰州立大学冲突解决本科课程的协调员,也曾是国际和平研究协会的理事会成员以及平与正义研究协会的共同主席,同时兼任国际非暴力冲突中心的学术顾问。他还是俄勒冈和平研究所“和平之声”博客的创办者,他著有若干关于非暴力抵抗和其他和平与冲突领域的专著与文章。他曾参与“犁头运动”,是两个天主教工人社区的创始成员和非暴力运动的培训师,目前居住在“白羽和平之家”。现在请汤姆·哈斯廷斯为我们演讲。

汤姆·哈斯廷斯谢谢戴维,谢谢国际非暴力冲突中心,以及各位今天的参与者。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马丁·路德·金诞辰87周年,下周一是作为国家节日的马丁·路德·金日,不过他的生日是今天。很幸运,今天我们可以在他生日的时候一起讨论他的狱中书信。我今天会快速展示一下投影片,然后我会多留一些时间和大家互动,你们可以提问或评论。我强烈建议没有读过马丁·路德·金这封书信全文的人能找来好好读一读。我们通常看到的是这封书信的删节版,它不能全部概括马丁·路德·金的思想性和敏锐性。另外,我想强调的一点是,我相信每个人都可以从这封书信中得出自己的见解,归纳和总结出值得非暴力抵抗运动学习的东西。我非常希望听到各位的高见。

演示三

演示四

我今天演讲的内容包括前言、书信中的一些概念、主题……如果有时间,我还会谈一谈马丁·路德·金这次入狱的后果,以及“儿童十字军”等民权运动背景下的一系列伯明翰行动。

演示五

演示六

演示七

我们可以看一下这个清单。去年出版的一本新书《独裁统治卷土重来?》中收录了一篇彼得·阿克曼和哈迪·梅里曼写的《结束暴政清单》。我认为马丁·路德·金的书信在这方面也写得很清楚,对运动产生的影响很大。

演示八

马丁·路德·金在他的书信中强调,要重视基层草根团体的领导者。这张图片是伯明翰教会领袖弗雷德·舒特尔斯沃邀请马丁·路德·金和另一位民权运动领袖拉尔夫·阿伯内西前往伯明翰的情景。当时,伯明翰暴力猖獗,马丁·路德·金称其为美国南部种族隔离最严重的地方。

演示九

演示十

我称1963年4月12日为“耶稣受难日”,这一天马丁·路德·金和其他大约50名活动家一起被逮捕,这是当时马丁·路德·金被捕时的照片。我想通过这张照片,让大家理解当时马丁·路德·金是在什么情境下写的这封书信,他写这封书信的目的是为了建立运动的合法性。我想这是一个仍然值得我们学习的经验。

演示十一

演示十二

马丁·路德·金被捕后,伯明翰的8位白人宗教领袖发表了一个公开声明,谴责马丁·路德·金倡导的非暴力直接行动。“我和我的几位助手在伯明翰,是应邀前来的。我来伯明翰是因为我们在这里有些基本的组织关系。”是马丁·路德·金对8位白人宗教领袖的回应,也是他对全美国和全世界发表的声明。

演示十三

对批评的回应,马丁·路德·金的语气是平和尊敬的,不会让人产生任何被驳斥的感觉,他也不给别人任何借口抹黑运动。事实上,马丁·路德·金领导的运动获得了许多美国人的尊敬。他逐条回应批评,有理有据,对运动被指责为“不明智而又不合时宜的”,他也做出了明确的礼貌的回应,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他不愧为语言大师,读他的书信你一写会有这种感受。

演示十四

“我来伯明翰是因为这里存在着不公正。”马丁·路德·金用简单明白的话语陈述了现状,这句话镌刻在我所生活的俄勒冈州波特兰市政府的建筑上,全国其他一些地方的建筑上也有。这是他对整封书信的一个精练而经典的总结,成为运动的象征。

演示十五

这也是书信里的主要内容,马丁·路德·金的表述是如此尖锐,但文风又是如此简洁。

演示十六

这是马丁·路德·金既回应批评又建立运动合理性的内容:“眼下在伯明翰发生示威游行是不幸的事,但我想强调一点:该市白人政权逼得黑人居民走投无路,没有别的选择。”这段话直接阐明了黑人抵抗运动的合理性。

演示十七

在这里,马丁·路德·金帮助我们理解非暴力运动的战略计划必须经过的四个基本步骤:收集事实以判断是否存在不公正;谈判;自我净化;最后是直接行动。

演示十八

詹姆斯·劳森牧师是美国民权运动中的战略师,也是1960年代纳什维尔餐馆静坐行动的培训师。这张图片是1961年他参加 “自由乘车者行动”被捕时的照片。

演示十九

非暴力行动的力量在于,被压迫者可以反过来分化和颠覆对手,而不是由对手用他们使用了上千年的方法来分化和征服被压迫者。被压迫者通过非暴力行动可以颠覆对手压迫的模式。反抗者需要在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整体的对手中寻找到隐藏的裂缝,然后将直接行动作为楔子插进去,使其分化。

演示二十

马丁·路德·金的书信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我们知道一个强力的经济衰退会是直接行动的副产品,我们认为要为必需争取的变革向商人施加压力,这是最好的时机。”在美国社会,存在以三K党为代表的极端种族主义的意识形态,也存在务实的机构和商人——他们只想为自己的利益而维持当下的繁华,他们并不在意是否保留种族隔离政策,他们只想保证在现在的政权里获得利益。在南非发生过非暴力运动,在印度也发生过非暴力运动,这是对持以上两种态度的人的砰然一击,使其内部分化。马丁·路德·金在书信中很好地综合分析了谈判与非暴力抵抗的理论与实践。

我一直在摘选马丁·路德·金的书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也在向你们提供删节版,还是很希望你们能读他书信的全文。

演示二十一

马丁·路德·金在他的书信中写道:“你们呼吁谈判是对的。事实上,这正是我们采取直接行动的目的。”几年前,当我读到这里时感到豁然开朗。这和我所从事的谈判理论研究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马丁·路德·金的书信是远早于哈佛谈判课程的典范。在谈判理论中,有一个谈判协商的最佳替代方案,这是后来才出现的概念,其实马丁·路德·金早在他写这封书信时就提出来了。他基本上是在说,直接行动是通向谈判桌的最佳替代方案,它让你意识到非暴力运动应该怎么做。你要有备而来,有一整套工具和战术,迫使对手在相对公平的条件下,与运动组织者坐下来谈判。

演示二十二

下面这句话很精彩,显示了马丁·路德·金的包容性:“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在我们所热爱的南方地区,悲剧性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南方没有尝试与北方对话,黑人没有尝试与白人对话。”当其他人在分化民众的时候,他在吸引民众,他尝试将南方和北方,将黑人和白人团结在一起。

演示二十三

马丁·路德·金的这段话是要告诉我们,一个成功的非暴力运动必须多管齐下。这是我们可以学到的十分可贵的经验:“我的黑人朋友,我必须对你们说,如果没有公正的法律以及非暴力行动施加的压力,我们不可能在公民权利方面获得任何保障。可悲的历史事实告诉我们,特权群体很少自愿放弃他们的权力。”

试想一下,如果在非暴力运动中只采取直接行动,没有游说,没有民事和刑事诉讼——刑事诉讼可以保护活动家——没有好的法律制度,没有媒体参与,没有议会,非暴力运动是否能够取得成功?不论你处于什么样的社会,无论你针对什么样的议题,其实都会有多种手段的可能性。这不等于说,我们要有多个目标,我的意思是要用多种手段去实现一个目标。马丁·路德·金在这里吸取了上一年在奥尔巴尼缺乏一个清晰的目标而导致行动失败的教训。所以区分一个运动的多种手段和聚焦一个目标,这也是我们可以从这封书信中学到的经验。

演示二十四

现在我们再看一下马丁·路德·金如何利用回应批评改变人们的视角。批评马丁·路德·金的声明是由8位白人宗教领袖写的,其中7位是基督教牧师,1位是犹太教拉比,都是白人非激进派,他们认为自己是民权运动的同盟,但他们却发表了这样的声明,这一声明对马丁·路德·金领导的运动是带来伤害的,但金却非常巧妙地对他们的批评作出了回应。他这样写到:“坦率地说,我可从未参加过根据某些人的时间表是”时机适当’的直接抗争行动。”他清晰地表明,你们不是我们,你们不明白黑人的痛苦,你们不明白我们的感受,所以你们不能告诉我们应该怎样做。

演示二十五

上面这一段话睿智地囊括了黑人面临压迫的各种事实,人们把这长长的一段话贴在保险杠上,刻在石头上,刷在建筑上。你需要认真读这段话,然后你才会明白,为什么我们在这里,因为我们生活在恐怖之中,我们被绑架、被私刑吊死。

演示二十六

演示二十七

马丁·路德·金在书信中提到,黑人340年来遭受的恐怖对待。他们是恐怖袭击的对象,被吊死,被炸死,伯明翰也被称为“炸弹翰”。在1945年至1962年,该市发生过50-60起未解决的针对黑人的种族主义爆炸案。在运动开始后,爆炸事件激增,又发生了50-60起针对黑人的种族主义爆炸案,这些爆炸案大多发生在黑人教会。因此马丁·路德·金在这里强调,我们有必要,而且必须开展运动。他强调主流,希望通过宗教和历史文献使运动合乎主流社会的价值观。

演示二十八

马丁·路德·金在这里说:“有两种法律:公正的法律和不公正的法律。”他表面上是在回应那些批评者,实际上是在回应整个国家。我还记得我12岁时在明尼苏达第一次读到这些文字,当时我就想,难道这些事真的曾经发生在美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演示二十九

民权运动的价值与最好的社会价值或规范相一致,任何提升人格的法律皆为公正的,反之则不然。

演示三十

马丁·路德·金再次重申运动的主流价值观:“我号召人们遵守最高法院1954年对‘布朗诉教育委员会案’的决定,因为它在道德上是正确的;我号召人们拒绝种族隔离法,因为它在道德上是错误的。”1963年,人们称这个国家为基督教国家,社会的主流价值是,人们支持道德,尊重道德领袖。马丁·路德·金要让这些主流价值在社会运动中延伸。这些道德在具体的方面可能有所不同,但道德的原则是一致的,你必须能够利用这些价值观,让自己与民众的价值观一致,从而让运动获得普遍支持。

演示三十一

这是违反主流价值的严重不公的证据。马丁·路德·金提醒那些白人宗教领袖:“整个阿拉巴马州用尽各种合谋方式阻止黑人成为选民。在一些县里,虽然黑人占人口大多数,但竟然没有一个黑人被登记成为选民。”这让绝大多数美国人感到震撼。从新英格兰地区,到五大湖区,再到西部沿岸,这绝对激起了多数人的愤怒。

演示三十二

马丁·路德·金称非暴力抵抗者才是模范公民,他们“实际上表达了对法律的最高尊重。”他彻底颠覆了那些白人宗教领袖对自己的指控。

演示三十三

这一段相当精彩,寥寥数句,就运用和提升了公民抗命的历史传统,从《圣经·但以理书》中沙得拉、米煞和亚伯尼歌拒绝服从尼布甲尼撒开始,接着提到早期基督徒对罗马帝国的抵抗,再到学术自由的观念。他以民族主义的案例作为这段话的结束:“波士顿茶党也曾进行过大规模的公民抗命。”马丁·路德·金是如此善于建立人与人之间,历史与今天之间的桥梁,他表达的是,我们只要团结起来联成一体,就可以解决压迫。他大笔如椽,雄健有力。

演示三十四

他这句格言被如此广泛地引用:“我们绝不能忘记,当年希特勒在德国所干的每一个勾当都是‘合法的’。”在这句话里,他的潜台词是质问8位白人教会领袖:你们批评我破坏这样的法律?为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违反公正的法律(指南方州违反美国第十五修正案规定禁止限制黑人投票权),或者摧毁一个不公正的法律。

演示三十五

在充分论证,号召人们团结起来之后,马丁·路德·金具体地向盟友提出了一些具有永恒价值的建议。其中一个是,不要给我们提出不请自来的建议,如果我们需要,会向你们询问。否则,把这些建议留给你们自己,不要强加给我们。

演示三十六

路易斯·布兰戴斯所说的“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相似,金用了“空气和阳光”这两个词,非暴力抵抗者带来了空气和阳光。所谓“阳光”,即非暴力抵抗者走向街头,将问题暴露出来。但它也提示对话和讨论,使问题透明化。

演示三十七

马丁·路德·金拒绝对受压迫者的指责,这是很关键的。他说:“你们断言,我们的行动即使是和平的,也必须遭到谴责,因为它们会造成暴力。”这是对受害者的指责,是要求受害者必须是完美的。

演示三十八

这是1961年美国民权运动中的“自由乘车行动”的照片,是和平的最好展示。但在种族隔离主义严重的南方地区,白人至上主义者的回应却是用炸弹投掷汽车。虽然没有大规模屠杀,却有人伤亡。

演示三十九

再一次,马丁·路德·金断言了民权运动的必要性,反抗和动员是必须的,“人类的进步绝不能依靠车轮必然性的滚动来实现。”

演示四十

现在马丁·路德·金给予了批评者关键一击:“你们把我们在伯明翰的行动称为极端主义。”

演示四十一

随后,他对黑人教会作为非暴力抵抗的中心表达感谢和赞赏,感谢他们传播和参与非暴力抵抗。

演示四十二

接着马丁·路德·金指出,耶稣也曾被冠以极端主义者的头衔,苏格拉底也被称为极端主义者,所有这些令人仰慕的和平抵抗者,在他们当时的社会背景下都被称为极端主义者。我们不是极端主义者的始祖。

演示四十三

历史性地惊鸿一瞥后,马丁·路德·金回过头来表示,在整个国家,他和许多人对不公正感受到的只是失望,而不是愤怒。他留有余地,进行批评,但不排斥。

演示四十四

马丁·路德·金挑战那些消极盟友:“在为了摆脱我们国家的种族和经济不公而进行的伟大斗争中,我听到许多教会牧师说:’这些是社会问题,福音只关心灵魂问题。’”

演示四十五

他用情感打动人们。因为他确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此重要,我们需要道德领袖和真正的同盟。他试图重建人们之间的关系和桥梁。“我的眼泪是爱的泪水。有深切的爱,才有深切的失望。”

演示四十六

此刻,马丁·路德·金表现的简单、友善、阳光,充满希望。实际上其中一些宗教领袖沒有再坚持他们对金的批评,其中那位犹太教拉比后来说,金的书信让他们显得无知而可笑。他们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在种族隔离的南方身陷囹圄,面对暴力警察,金没有表现出失败的情绪,而是表达出乐观和希望:我们会战胜这一切。他表达必胜的信念,令人们追随其后,从而不断地从胜利走向胜利。这是最大的号召。社会学家一般认为,如果你的运动提升了期望,就增强了参与度。金就是这样做的。这真是我们可以永远学习的经验。

演示四十七

马丁·路德·金也有严厉的反驳。在这里,他不得不严厉批评这8位白人教会领袖赞扬伯明翰警方在“维持秩序”和“预防暴力”。他认为黑人的和平抵抗和非暴力纪律才是值得赞扬的。

演示四十八

“我希望你们赞扬那些参加伯明翰行动的黑人静坐者和示威者,赞扬他们的崇高的勇气和良好的纪律。”马丁·路德·金说的“你们”当然不仅仅是指那8位白人宗教领袖,而是指整个国家。他是在告诉全体美国人民,伯明翰是1964年《民权法案》的起源地。

演示四十九

马丁·路德·金语言是真诚的,而不是讽刺和挖苦的,这很重要。“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信,我担心浪费你们宝贵的时间。如果是在一张舒适的书桌上写,那么这封信一定会短得多。但是,当一个人独处在狭窄的牢房里,除了书写长信、深入思考和长久祷告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演示五十

在信的结尾,马丁·路德·金显示了极大的谦逊。“如果我在信中夸大了事实,表现出不耐烦,我恳请你们原谅。 如果我低估了事实,那无关宏旨,我求上帝的宽恕。”

演示五十一

马丁·路德·金随时不忘与人沟通:“我也希望自己有可能很快与你们每一位会面,不是作为一名主张取消种族隔离的人或一名民权领袖,而是作为一名牧师和基督徒兄弟。”这里表达了他和这些白人宗教领袖团结在一起的愿望。

演示五十二

最后是马丁·路德·金的署名:“为和平事业与兄弟情谊,马丁·路德·金”,表现了他积极而真诚的态度。

演示五十三

马丁·路德·金所有的言辞都是礼貌平和的,没有排斥和愤怒,以通向谈判桌为直接行动的目标。被压迫者引领自己,为自己制定时间表,盟友应该倾听被压迫者的声音,不请自来的建议不可取,所有的暴力都可能造成反作用,超越对手,团结盟友,强运动的原则和战略。这些都是很有意义的经验。因此,即使你生活在一个世俗社会,有民众普遍接受的朴素哲学(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暴力也并非解决冲突的有效途径;或者你也可以像马丁·路德·金一样信仰基督教的和平主义,坚守道德或原则立场,并结合战略性的、有计划的非暴力训练和纪律,这会增强运动的战略地位。

演示五十四

我的讲演到此为止,你们可能会有许多高见,敬候各位的提问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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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环节

 

问:目前美国非裔社区的主要问题是什么?自1963年以来,社会显然已经取得了飞跃性的进步。但我们仍然会看到像巴尔的摩等地发生的黑人暴力事件,我感到困惑。在许多场合,我问我自己和我的同事,作为普通的白人个体,我们做错了什么?我甚至参加了一些关于“你是否是种族主义者”的测试,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做错了什么。

答:问得好。我们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我上周主持了桑德拉·布兰德的纪念会,这是一个很伤痛的事件。还有弗格森骚乱巴尔的摩骚乱,这些成为全国嘱目的焦点,这个问题还继续存在。从全国来说,首先是警察执法不公的情况需要改革,各地方严重的程度不一,从城市到城市,警察执法存在体制性的歧视和不公,这显然是重要的问题之一。另一个重要问题是非裔美国人与其他群体之间的经济不平等,甚至还有我们并不常谈到的健康和卫生问题,比如黑人的寿命指数等,非裔美国人仍然在受压迫。希望所有这些问题反过来都能成为解决问题的起点。我想用一句话来概括马丁·路德·金的观点:对运动领导者来说,需要想一想,在争取长期的平等目标时,最大程度能取得的成效是什么?在争取短期的目标时,最大程度能取得的成效又是什么?要聚集目标,集中所有的资源,多管齐下,实现目标。最重要的警察执法问题,我们已经开始致力于解决它,有些城市比另一些城市解决得更成功一些,但直到最终解决前,它不会自动消失,这个问题已经在全国成为焦点。

问:我想知道马丁·路德·金批评的这些白人宗教领袖后来有什么反应?他们有在某个阶段开始支持马丁·路德·金领导的民权运动吗?他们有受到教会和社区的指责吗?

答:他们感到很尴尬。马丁·路德·金的信是那么细致入微,成功地说服了整个国家。我不知道这些宗教领袖的个人经历,但有几个人表现出尴尬。其实他们当中有的人在此之前曾经发表过支持民权运动的声明,但我觉得他们真的害怕伯明翰这个地方,伯明翰以暴力的种族隔离主义中心而闻名。19世纪60年代,这些白人宗教领袖开始了南方的北部战略有其必然原因,所以他们的战略是从北部田纳西州首府纳什维尔开始的。他们在理念上并不赞同代表南方白人种族主义者的乔治·华莱士。1963年乔治·华莱士第一次当选阿拉巴马州州长时称:“不仅今天、明天,我们永远都要隔离”。在南方的北部,并不是大多数人都支持乔治·华莱士,因此,这里是运动最初可见成效的地方。再往南方腹地去的话,就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了。我想这些白人宗教领袖是为自己的社区担忧,也许担心害怕非裔承受的压迫太严重从而暴力反抗,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不应该由他们做主,后来他们看到马丁·路德·金这封书信后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在前边提到过一个学者的评价:“马丁·路德·金的书信可以和林肯最好的演讲以及美国历史上其他最重要的文献相媲美。”这些白人宗教领袖最终闭上了嘴,人们的关注令他们感到尴尬。但我并不知道他们的社区对他们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

问:在非暴力抵抗运动中,我们如何才能在批评和排斥之间实现完美的平衡?

答:我想马丁·路德·金的书信树立了榜样,他向每个人表示尊敬,甚至当他举证批评时也是如此。切中要害很重要,你必须回应,但怎么表达很关键。10年前我们在俄勒冈州开展反战行动,说服议员反对战争。我们想要美军从伊拉克辙军。显然当时我们并没能有效阻止美军入侵伊拉克,这不仅是伊拉克人民的灾难,也是美军的灾难。我们将运动的目标对象集中在议员身上,某种程度上我们做到了。当时我们还从马丁·路德·金的书信中引用了一段话,我们说服议员为什么要谈判,我们的战术是占领议会大厦,如果进不去就坐在议会大厦前,直到议会同意谈判为止。对其中一名议员,我们的战术几乎立刻就获得了成功,他明白我们就是想让他在议会发表反战意见。当天我们在他的办公室被国家安全局逮捕,2天后这位议员在议会网站上发帖反对战争。一周后,他在议会演讲中引用了我们的话:现在是我们以一个平等的政府部门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在整个行动的过程中,我们没有妨碍社区,国家安全局对我们也很客气。我们达到了目的,结交了朋友。后来,一个国家安全局的人还注册了我在大学的一门课。但另一个极右翼的共和党议员支持发动战争,他对任何参与反战行动的人都很不客气。因此我们做了相对长期的抗争,我们的行动者在他办公室被捕后,我们在他选区里最有影响的两份报纸上发表了评论和声明。我们尊敬他人,学习马丁·路德·金的方法,显示团结。我们的确说服了一些人,至少可以与一些议员结盟。在和平运动中,我们并没有必要把重心放在争取更多的议员的问题上,但是这种与议员的联系可能改变他们日后投票的结果,让主战派成为少数。

问:我很喜欢马丁·路德·金作为反对派的态度。我想就一个问题听听您的意见。马丁·路德·金说得很精彩:”任何一个地方的不公正是对一切地方公正的威胁。”“我来伯明翰是因为这里存在着不公正。”当下有一个非暴力运动的理论,即离开自己的祖国,加入到其他国家的运动中去。这经常会引起主权问题 、外来势力煽动问题等。您会提倡人们去那些正在发生不公正罪行的地方采取直接行动吗?或您会提议不要采取这样的行动吗?当今我们称自己为“地球村”的公民,美国人不应该成为其他国家不公正的旁观者。住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的人,都不能作为旁观者。对此,您有何见解?

答:这个问题很好。我想一般情况下,还是要看那个国家的政府是否成功地将“外来势力不应该干预本国事物”的意识形态灌输到人们心里,要看这种意识形态导致的压力是否存在。要看外来者是否受到那些国家受压迫群体的邀请,因为本国行动者才应该是运动的领导者,外部支持者只能是支持者。他们到那里不是作为领导者和培训师。外部支持者到那些国家去的前提是他们受到了本国运动组织的邀请。否则,情况将会比较困难。作为一种备选方案,让本土运动的领导者决定是不是需要从外部获得支持,或许这是更可以接受的。外部支持者可以力所能及地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向政府施压而要求其改变对外政策。这要看具体情况,我很难给出具体的建议。只有一点是明确的,就是那些发生不公的国家的本地人才应该是运动的领导者,外部支持者只能是支持者。“任何一个地方的不公正是对一切地方公正的威胁”。”如果能坚守马丁·路德·金的这一理念,做到力所能及就很好了。从我长期的反种族主义实践来看,最成功的经验,也是最可借鉴于他处的经验,是马丁·路德·金在书信中提到的:“我们可以做得更好,你们可以尽力做到最好。”我们可以做得最好的是,我们的运动领袖出现在现场,像马丁·路德·金所做的那样,因为那里存在不公,我们很高兴有支持者的加入。有时外部支持者或多或少可以起到一些保护本地行动者的作用,因为是国际人士,他们更少成为攻击的目标,他们有豁免权,一旦受到伤害,容易引起更多的国际关注,这一点可以为本地运动领导者加以利用。不知这是否回答了你的问题。

问:我们怎样才能影响那些至今还信奉种族隔离主义的人?您认为这是美国和这个世界将永远面对的难题吗?

答:我们生活的世界,国家、社会各不相同。有一些国家的统治者善用恐惧。我想减少恐惧是件重要的事情。根据社会规范理论,抵抗运动的规范可能是边缘化的,可能是与主流价值观不同的。如果抵抗运动足够强大,就可以扩展到主流社会的价值观中。在一定程度上,如果运动足够强大,就会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使整个局面翻转,让坏的社会规范被边缘化,让好的社会规范成为主流。我想美国的民权运动就是这方面的典范。但是必须记住这一哲学,如佛说:万事皆变。正如1965年的《投票权法案》近些年也遭遇了倒退,我们也可以看到基本的良好的社会规范的退化。如果不坚守,不维护,它们不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更好的、可持续的结果。我们必须保持前行,而不是感慨在1963、1964年的时候,非暴力运动是见成效的。我们必须让更多的人理解非暴力抵抗的理念,让更多的人接受培训并培训他人,我们要让年轻人大量接受这些观点。这也是肯尼亚正在发生的情形。肯尼亚选举后发生了暴力事件,之后人们之间相互进行非暴力教育,比如15岁的教育12岁的,12岁的教育7岁的,这在当时选举后的环境中很有利。当然,公民培训不是一次性的,面对持续不断的种族主义攻击和各种各样的侮辱性事件,这种培训应该持续进行。特别是对年轻一代的教育,我认为是最好的解决歧视问题的方法。种族主义和各种不同的身份冲突的潜流一直存在,关键是要持续保持和维护一个良好社会的规范和价值,让那些冲突变得边缘化。

 

(本演讲发表于2016年1月15日)
何小莲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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