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的非暴力抗争指南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非暴力运动管理:领导能力

发动一场非暴力抗争同时涉及三项任务:

•运动的人力资源管理
•物质资源的规划和管理
•时间——作为普世资源——管理

(更多关于如何管理这些资源的内容参见高级课程A1,A3,A4)

 

 

非暴力运动的人力资源分为三个层面:运动的领导者、运动成员和活动分子、普通民众。本章主要关注运动的领导者。

什么是领导能力?

领导能力是影响、激励个人和团体实现目标的过程。领导者能够推动和影响人们的思维方式,让人们知道什么是可取的、可能的和必要的。

对非暴力运动来说,至关重要的是要应用成功的领导原则,以及了解并选择符合运动的具体情况的领导风格。

没有适合所有情况、所有组织的唯一领导模式,也没有一个公式能确定所有非暴力运动的最佳领导结构。选择哪种领导结构要由非暴力运动的成员们来决定。这是一个战略选择。

学习成绩目标1: 了解领导能力的本质及其在非暴力抗争战略中的作用

在非暴力抗争中,领导者的作用是双重的:决定斗争的形式;担当灵感、勇气和明确的目标的凝聚点和源泉。

历史上,伟大的政治、宗教和社会领袖普遍具有以下三个主要特点:

•未来愿景——有广泛的认同;
•人格力量——通常包括意志力、动力和承担;
•自控——伟大的领导者不滥用他们在运动中的权威。

有许多不同类型的领导者都拥有这些品质。有些运动拥有知名度高的、有个人魅力的领袖——如甘地和马丁•路德•金。然而,对非暴力斗争的成效而言,知名度高、有个人魅力并不是领导者必需的品质。有些斗争依靠知名度并不高的领导者,使用去中心化的领导结构来发动斗争,并且取得了胜利。塞尔维亚反对米洛舍维奇的非暴力起义和前捷克斯洛伐克的天鹅绒革命就是例子:由一个经过授权的委员会或团体进行决策,也能有效地实施领导,运动的多数活动分子和民众甚至都不知道领导者是谁。

瓦文萨
“团结工会”运动前领导人,后来成为波兰首任民选总统。

有时,去中心化的领导结构更好。因为集中化领导往往更容易遭到对手的镇压。纵观历史,抵抗运动领袖经常被杀害、逮捕、驱逐出境或者失去政治影响力(例如被嘲笑、收买以及受到或真或假的丑闻指控)。去中心化的领导结构可以让对手不知从哪里下手来制止运动,也意味着即使一个或几个领导者被逮捕,运动仍将继续开展。

减少非暴力运动中重要人物遭到镇压的可能性和影响的方法之一,是同时拥有知名度高和知名度不太高的领导者。知名度高的领导者可以向外界发表公开声明,充当运动的“门面”,知名度不太高的领导者就能更好地从事有风险的工作,如组织和监督具体的非暴力行动、收集敏感信息等。在这种情况下,知名度高的领导者有可能被捕,而知名度不太高的领导者可能不会被发现,因此能够继续领导非暴力运动。

为了应对非暴力运动领导者被镇压(逮捕、暗杀等),需要发展不会被镇压破坏的深层领导结构,还需要有清晰的继承顺序。整个领导层都要了解运动的基本战略,斗争成败不能依赖领袖个人。随着运动的声望不断增长,对手势必会越来越多地盯住运动中的显要人士及其直接下属。非暴力运动必须制定继任计划,以防暂时或永久地损失公开的领导者或主要决策者。

圣雄甘地
1930年3月领导食盐进军
抵抗——是标志而不是看得见的领袖!

示例:

塞尔维亚的“抵抗!”组织由一个隐蔽的委员会领导,其成员是默默无名的。他们为所有的“抵抗!”成员开发了一个独特的授权策略,这也是对付塞尔维亚独裁者(米洛舍维奇)的安全部队的陷阱。“抵抗!”提倡“个人抵抗”的概念,即几乎每个成员都被宣布为领袖。因此,每当有一个“抵抗!”成员公开露面,他都会先说:“我是某某某(姓名),‘抵抗!’运动的两万名领袖之一。”这一创新模式能够鼓励人们加入运动(人人平等领导的可能性),还能迷惑安全部队,让他们不知道谁是运动的关键人物,这就降低了运动的关键人物被逮捕或失去政治影响力的风险。

学习成绩目标2: 了解有效领导的七项原则

有效领导的七项原则:

1.以身作则——领导者应该表现出诚实、勤奋、勇气和对他人的尊重,并证明自己愿为事业做出个人牺牲,这些特征应让追随者看到。如果领导者腐败,系统的腐败就无法避免。

2.了解你要领导的人——有效的领导者必须照顾和关心他要领导的人。领导者必须表现出愿意倾听,创造一种信任的气氛。社区一级的领导者应该亲自了解支持者和骑墙者,并做出真诚的努力来证明对他们的关心。

3.精通所要承担的责任——领导者需要清晰地说明进行斗争的原因,以激励公众的参与,还要知道如何取得胜利。

示例:

遭到囚禁的南非反种族隔离领袖曼德拉因其英勇行为而树立了世界公认的勇敢领袖的榜样,并且激励了该国和全世界成千上万的人们与他共同斗争。

纳尔逊•曼德拉
1993年在挪威奥斯陆诺贝尔和平奖颁奖典礼上。

4.勇于担当——斗争环境的特点就是不确定性、判断失误和犯错误。勇于担当的领导者会自信地挺身而出,填补运动遭遇低潮时出现的领导空白。如果运动没有实现其目标,他们还会为失败承担责任。

5.将成功归功于他人——好的领导者谈到成功时通常不会用“我”字。他会说这是“我们”的成功。因此,好的领导者会让人们知道他们是运动的核心,他们的参与是斗争成功的根源。他们承认并欣赏他人的参与和贡献。

例如:2000年1月13日,塞尔维亚“抵抗!”组织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公开活动,称为“抵抗英雄”。有大约30个人由于其过去丰富多彩的反对活动被授予“抵抗英雄”的称号。最富于抵抗精神的演员、新闻记者和摇滚乐手(他们并不是运动成员,但都勇于反对政权)被授予“拳头奖”(铜像设计得像流行的“奥斯卡”电影奖金像),成千上万的贝尔格莱德市民参加了中央广场的活动,通过连续数小时高喊他们的名字和鼓掌欢呼来表达支持。

“抵抗英雄奖”典礼上
2000年,塞尔维亚

6.吸取(自己的和他人的)经验教训——最昂贵的学习方法是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因此,有效的领导者要从自己和他人的错误和成功中吸取经验教训。

例如:2000年10月,塞尔维亚非暴力运动的成功激发了两个国家的非暴力起义,但结果不同。2001年,津巴布韦将选举舞弊作为政治变革的契机,但因为在选举舞弊发生之后,运动领导者没有使用非暴力行动战略来增加对政府的压力。他们呼吁抵制选举,但没有明确要求穆加贝政权下台,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战略,结果运动失败了。一年后,格鲁吉亚的“受够了!”组织的领导者学习了塞尔维亚的经验,避免了重蹈津巴布韦反对派的覆辙,在大选前几个月制定了一项战略:一旦发生选举舞弊就发动总罢工和大规模示威。选举后不久,运动就发动了总罢工和大规模示威游行,成功地迫使腐败、独裁的总统谢瓦尔德纳泽辞职。

格鲁吉亚“受够了!”组织学习了塞尔维亚的斗争经验。

7.授权和责任——好的领导者从不认为自己是运动中唯一的智者。成功的领导者知道如何向下属提出挑战并最大限度地提高他们的能力,在合适的岗位选择合适的人。领导者还应通过向下属分配责任程序把更多的战略责任分配下去。即使是历史上最好的领导者,一天也只有24小时,如果企图事必亲躬,运动必将崩溃。决策时过度集权对任何组织来说都是致命的缺陷!

学习成绩目标3: 区分四种不同的领导风格。

非暴力运动的领导者的领导风格各不相同。在争取民主变革的组织中,其内部结构很可能并不民主,认识到这一点是明智的。不同的领导风格各有千秋,适用于运动的不同时期。

区分四种不同的领导风格:

1.独裁型领袖告诉人们应该做些什么:独裁型领袖做出几乎所有的决定,交给下属去执行。

独裁型领袖的主要优点:适用于需要迅速决策和行动的危机时刻。而且团队在遭遇失败时可以从负责且知道该怎么做的领袖那里获得信心。

2. 开明独裁型领袖说服别人同意他的想法:开明独裁型领袖做出所有的重要决定,然后说服下属与其合作。他可能会允许由少数忠实和值得信赖的下属在他所设定的框架之内做出某些决定。可能会用奖励和惩罚的方法来“激励”人们。

独裁型领袖的主要缺点:与军队不同,非暴力运动中的人们是自愿选择支持其领导者的,因此当他们感到自己是决策过程的一部分时会更加热情。此外,如果领导者不小心,可能会被运动孤立,因为他在决策时没有经常征求或考虑其他成员的意见。

3,民主型领袖在决策前先与他人协商:民主型领袖信任下属,并与下属广泛沟通和协商。在决策之前,他们会征求下属的意见,但他们有最终发言权。

民主型领袖的主要优点:大家都知道决策是如何做出的,这有助于建立信任和信心,还能促进创新。民主型领袖还给成员提供了亲自担任领导职位的宝贵经验

4.参与民主型领袖与他人分享决策过程:参与民主型领袖完全信任其同事,在出现重大问题或需要做出决定时将所有有关人士召集在一起讨论,多数人的意见就是最终决定。

参与民主型领袖的主要缺点:意见分歧很大时,领导层要做出决定可能非常耗时。在缺少纪律的运动中,民主型领袖还可能会带来执行决策时也应该“民主”的预期,即如果组织中的个人不同意领导层的决策,他们可能会拒绝参加某个行动。这可能会导致组织崩溃和分裂。

 (引自塔伊布 M. H.《一个多元文化劳动力的管理》,奇切斯特:威利父子出版公司)

需要思考的问题:

1.运动内外人们的态度和文化价值是什么?是否正在改变?

2.运动的领袖正在做出的决策是什么类型的——大的战略决策还是具体的战术决策,或两者兼而有之?

3.运动在多大程度上需要强调纪律严明,服从命令?在多大程度上需要强调个人的思考和创造力?

4.目前,你的组织中占主导地位的领导风格是什么?

5.根据具体情况,你的运动的最佳领导结构和风格是什么?要考虑到你的运动面临 哪些挑战,你的对手可能使用的各种镇压手段,领导结构与运动的整体目标有哪些关系等等。

有个人魅力的个人或集体领导如果坚持一定的领导原则,都能给非暴力运动带来成功!

小结

领导能力是影响、激励个人和团体实现目标的过程。领导者能够推动和影响人们的思维方式,让人们知道什么是可取的、可能的和必要的。
在非暴力抗争中,领导者的作用是双重的:决定斗争的形式;担当灵感、勇气和明确的目标的凝聚点和源泉。

在非暴力斗争中,成功的领导没有统一的模式。历史告诉我们,个人和集体领导都可能成功或者失败—— 取决于具体的斗争情况。

成功的领导者有许多共同特征。一个领导者不是必须具备所有这些特质才能取得成功,但成功的领导者都表现出了其中某些特质。领导风格通常要视情况而定——可能更需要这些领导物质和领导风格而不是另外一些。重要的是:领导者的能力要比所采用的具体领导风格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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